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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乌谈判,一个很难绕过去的障碍,就是领土。
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这两个州是谈判的关键:俄罗斯要求拿到的,不只是它已经控制的地区,还包括这些州里仍由乌克兰控制的地方。但是,乌克兰则不愿把自己还守着的城市和土地交出去。
谈不拢的地方很具体:俄方要乌方把还没被俄军拿下来的地方交出来,乌方不肯。
对俄方来说,接受少于“全州”的结果,意味着在这项目标的上退让。对乌方来说,主动撤出还在控制的城市,也要承担实际的军事损失和政治责任。按双方公开表达的要求,很难找到重合的地方。
据《经济学人》最近报道,老特提出过一个构想:重新划定有关地区的行政边界,让俄罗斯能够宣称完全控制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同时乌克兰不用交出仍然控制的城市。
啥意思?
你不是一定要“全州”吗?那咱们把“州”的范围改一下。
按照这个构想,把乌克兰仍然控制的地方划出这两个州的行政范围,俄方就有可能对重新划定后的地区宣称“全部控制”,乌方也不用为了满足原来的州界要求,再把手里的城市交出去。具体怎么划、划出去的地方如何安排,报道没有给出完整方案。
原来一个州有一百份地,你拿了八十份,还差二十份。对方不肯交,你又非要百分之百。那就把这个州重新划成八十份。你手里的八十份,相对于这个重新定义的州,就成了百分之百。
但是,乌方已经拒绝了这个构想,并重申不会承认俄罗斯对乌克兰领土的占领。
说老特是“交易天才”,牛在想办法的角度。
通常碰到这种僵局,大家最容易做的,是继续劝双方退让:你少要一点,你多给一点,能不能折个中?可如果两边都觉得自己已经不能退了,再劝几轮,往往还是原地打转。
这个构想换了个问法:俄罗斯说的“全州”,背后究竟要满足什么?如果除了实际的土地利益,还包括一个能够向国内宣布目标达成的政治结果,那么,政治表述和实际控制,能不能分开安排?
在这个假设下,乌方保住仍控制的城市,俄方得到一个可以宣称“全州”的结果。没有凭空多出一块土地。
这就有意思了。原来双方争的是同一块地,似乎你多一点,我就少一点。现在把城市的实际控制和“拿到全州”的政治表达拆开,尝试用不同安排去满足不同需要。
如果俄罗斯真正要的就是那些乌克兰占领的城市、交通节点和战略纵深,这个办法对它就没有吸引力。如果乌克兰认为配合改州界会被解释成承认占领,它也有理由拒绝。
但它提供了一个新的谈判思路:别急着在对方给定的条件里来回砍价,先想一想,这些条件有没有别的组合方式。
老特这个运用了哈佛谈判法啊。
哈佛谈判法有个很重要的原则:关注利益,而不只是立场。立场是你说你要什么,利益是你为什么要它。另外一个重要原则,是创造能够满足双方利益的新选择。
放在这个例子里,“我要全州”是立场,“我不再交地”也是立场。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但可以深入一点考虑:你是要实际控制、安全、政治交代,还是这几样都要?哪些可以用其他安排满足,哪些一点都不能动?
商业交易里也一样。假设卖方坚持一亿元,买方最多愿意现在付八千万元。如果只围着总价争,两边差着两千万。但进一步了解,卖方可能相信公司未来能赚钱,买方担心的恰恰是这个业绩能不能实现。于是,可以讨论八千万元在交割时支付,另外两千万元与未来业绩挂钩。
能不能谈成,要看具体条件和双方判断。但至少,争论已经从一个价格,变成了价格、付款时间和业绩风险如何安排。多了几个变量,才可能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组合。
这也涉及ZOPA的概念,也就是可能达成协议的空间。想出一个新方案,不等于已经找到了ZOPA。只有双方都觉得这个安排比谈不成更可接受,才有真正的成交空间。
这个构想有点意思的地方,就是它去整“全州”是啥,再试着重新组合条件。国家之间的战争阔能比一般交易复杂,安全和主权问题也不是改个名称就能解决。但这种寻找办法的思路,做交易、处理纠纷的人,确实可以研究研究。
你说你必须拿到百分之百,别人都在劝你接受八十。他先琢磨了一下:这个百分之百的分母,能不能谈?老特这脑回路,确实有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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