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惹怒毕业生，学生当场“嘘爆”演讲嘉宾

最近，美国高校陆续迎来毕业季。按照传统，各大院校都会邀请重量级嘉宾走上讲台，为即将离开校园的学生送上“最后一堂课”。这些演讲有时轻松幽默，有时深刻动人，甚至会成为一代人的精神坐标。

历史上，大学毕业演讲曾留下许多经典瞬间，让人至今回味。比如，史蒂夫·乔布斯 2005 年在斯坦福大学的演讲中的那句“stay hungry stay foolish”，至今仍在社交媒体上被反复引用；

奥普拉·温弗瑞在 2013 年哈佛大学的演讲里谈到失败与韧性，鼓励年轻人“把挫折当作重塑自己的机会”；

前总统奥巴马在2016 年霍华德大学的演讲中呼吁毕业生“用愤怒推动改变，而不是被愤怒吞噬”。

这些演讲之所以被铭记，是因为它们不仅回应了当时的时代，也用当下时代的热点引发年轻人的思考。

然而，今年的毕业季，佛罗里达中部大学（University of Central Florida，UCF）的演讲嘉宾却在演讲中涉及到AI翻了车。

十分钟的演讲，迎来三波“嘘声”

此次邀请的毕业演讲嘉宾是格洛丽亚.考菲尔德（Gloria Caulfield），她是一家大型私营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战略联盟副总裁，长期从事城市规划、创新社区与企业合作项目。她受邀演讲的原因是该公司是奥兰多地区的重要开发商，与佛罗里达中部大学在创新园区、产业合作等方面关系密切。

格洛丽亚也是紧跟时代热点的人，知道这两年AI风头正热，而学生亦是受影响严重的群体，所以她的演讲主题围绕技术变革、职业未来、年轻人如何面对不确定性三部分展开。

按理说，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演讲内容，演讲全长原定10-12分钟，一开始一切正常。但当演讲进行到6分钟时，格洛丽说到“人工智能的崛起是下一场工业革命”（The ris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s the next industrial revolution），现场立刻爆发出大规模嘘声。

台下坐着的是来自艺术、人文、写作、音乐、动画等专业的学生，他们的相关岗位正是被AI掠夺最严重的一批人。台上的嘉宾却让专戳人肺管子，也难怪大家嘘她。

格洛丽亚愣住了，转向校方工作人员，紧张地笑着问“发生什么了？”（What happened?）短暂停顿了数秒后，她又转回学生调侃道“好吧，我戳到痛点了。我能继续吗？”（Okay, I struck a chord. May I finish?）

接着，她继续谈AI的影响时，然后嘘声再次出现。现场直接有学生大喊“AI烂透了！”（AI sucks!）

有一说一，副总裁还是见过市面的，面对这样的厌烦情绪，她没有过多紧张反应。等大家情绪平复后继续说到“就在几年前，AI 还不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没想到反而是这句简单的事实，反而引来全场掌声。 

但演讲内容没办法当场改变，所以她只能按照原定内容继续，于是她又提到“AI 的能力现在就在我们手中”。（AI capabilities are in the palm of our hands.）又戳到大家肺管子了，于是嘘声第三次袭来。 

最后，演讲嘉宾只能无奈又自嘲地说：“好吧，我看出来了，这是个让人情绪两极的话题。”（Okay. We’ve got a bipolar topic here, I see.）

不过，好在现场并没有引起大规模骚乱，格洛丽亚在多次被嘘后，仍坚持完成了演讲，毕业典礼也没有中断。

01

这届毕业生，第一批AI受害者

实事求是地说，格洛丽亚的演讲内容是符合时代内容的、中规中矩的“八股文”演讲。她强调了对过去技术进步的怀疑和恐惧，如互联网、电子邮件和现代手机的推出；也提到了这些变革创造了微软、苹果、谷歌等一系列伟大的企业，鼓励年轻人乐观看待科技变革。

但在一批被“收割”的人面前谈“收割者”的成就，的确不合时宜。伟大的企业、创始者会成为时代的勋章，但因为这些勋章而被“牺牲”掉的人，无法为这些事实和成就鼓掌、也无法因此对自己的未来得到慰藉和信心。

所以，网友们在社交平台上一致给这场演讲给了差评（以下为机器翻译）。

内容为机器翻译

格洛丽亚在演讲中触发学生嘘声的根本原因在于：她代表的是“科技推动未来”的甲方，而台下的学生则感受到AI带来的就业焦虑与职业不确定性的乙方。大家针对的不是演讲嘉宾本人、也不是演讲内容，而是当下的环境和趋势。

过去，硅谷的科技巨头和我们描绘蓝图，让我们相信“科技带来美好生活”的愿景；现在，普通人——包括寒窗苦读多年、花费数十万美元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可能连维持正常生活、想要一份证明自己所学用途的体面工作都不存在了，大家还如何拥抱这幅蓝图？

尤其是今年毕业的学生，可谓是“第一批AI受害者”。

2022年11月ChatGPT发布；2023年AI工具全面进入各行各业；2023–2024年随着AI技术发展成熟它开始取代大量初级岗位；2024至今AI 对就业市场的冲击全面显现。

2026届毕业生从入学开始接触AI到现在毕业，一方面，他们是第一批在AI已经足够好用、并开始真正影响白领招聘之后进入职场的人。过去几代人虽然也经历经济衰退、互联网变革、自动化升级，但至少留给毕业生的初级岗位还在。而现在AI 最先吞掉的正是属于年轻人的初级岗位。

另一方面，这届毕业生大学四年刚好完整经历了AI大规模进入校园的阶段。

从论文、阅读总结、代码作业，到PPT、文献整理、甚至课堂讨论，AI几乎渗透进了所有学习环节。很多学生未必是完全“作弊”，而是在一种灰色地带里逐渐形成依赖：不会的东西先问AI、懒得读的材料让AI 总结、写不出的paper让AI起草。

久而久之，很多人其实也分不清，哪些能力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哪些只是自己“调动 AI 的能力”。并且因为AI过于出色，还导致了成绩集体通胀。于是，这两年出现了一个矛盾的现象：成绩越来越漂亮、但能力越来越让人怀疑。

这就导致现在很多公司越来越不在意GPA、不信任应聘者的能力。因为招聘方知道，在AI时代，一个漂亮成绩单、简历上出色的履历，已经很难证明这个人的真实水平。

这些要素叠加起来，让刚毕业的大学生很难去拥抱AI、相信AI让自己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02

黄仁勋，聪明的演讲嘉宾会“转嫁矛盾”

格洛丽亚在演讲中触发学生嘘声并不是个例，就在5月17日，前谷歌CEO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在亚利桑那大学毕业典礼上，也因为谈到AI而遭到全场毕业生的嘘声。 

每年邀请的嘉宾演讲环节都是毕业典礼的重头戏，但是，在如今AI浪潮扑来的尴尬当下，聪明的演讲嘉宾懂得如何不要“触霉头”。

比如，在加州伯克利分校的毕业演讲上，嘉宾是美国前劳工部长、在本校执教20年的荣誉教授Robert Reic，他演讲的核心主题是：在一个撕裂、极化越来越严重的社会里，毕业生应该成为“搭桥的人”，而不是继续制造分裂的人。还有，在前两天，乔治城大学（Georgetown University）商学院的演讲上，被誉为橄榄球“史上最伟大的四分卫”Tom Brady 的演讲主题则强调“逆境”“韧性”“不要被失败定义”，竞争很残酷，但你必须持续证明自己。

Robert Reic

《华盛顿邮报》总结今年热门毕业演讲时，提炼出几个高频词：purpose（意义）、resilience（韧性）、kindness（善意）、action（行动），看上去有点“鸡汤”，但校方和嘉宾都清楚，大家尽可能不去碰触容易惹众怒的AI话题。

但聪明的人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并且还能做得很漂亮。前段时间黄仁勋在卡耐基梅隆大学的毕业演讲就做得非常成功、颇受好评。

5月10日，英伟达创始人兼CEO 黄仁勋在卡耐基梅隆大学担任第128届全校毕业典礼的演讲嘉宾，首先，他在开场和当天的母亲节进行了一个互动。上台后，他命令全体毕业生起立，转身向台下的母亲们大声祝贺“母亲节快乐”。他对在做的毕业生说，你们成功的第一步，也是你们的母亲圆梦的一刻，这也是属于她们的时刻。拉了一波亲属好感。

然后，他动情分享了自己作为第一代移民的成长经历。他说，父母当年带他来到美国，是因为他们坚信这里“不保证成功，但充满机会”。台下做着不少移民子女，这个设计拉近了彼此的举例，温暖又聪明。

接着，黄仁勋进入到这两年深度讨论的AI带来的焦虑问题。面对台下即将步入社会的毕业生对“AI导致科技界裁员、缩减初级岗位”的群体性焦虑，黄仁勋以身试法给出了安抚。

他并没有否认AI对工作岗位带来的冲击，但通过对比工作的“任务（Task）”和“意义（Purpose）”的不同来解释为什么AI会让就业更有机会，AI自动化了任务（比如放射科医生看片子、程序员写基础代码），但它无法替代人类的最终目标和悲悯之心。因此，AI的出现反而拉平了所有人的起跑线。 

同时，黄仁勋也不忘把工作的范围拓宽，虽然身处卡耐基梅隆这样的精英学府，但不妨碍他为蓝领工作喝彩。他指出AI 带来的新型工业革命不仅属于软件工程师，为了建造支撑AI算力的庞大数据中心，社会对物理基础设施的需求正迎来爆发。电工、管道工、铁工、技术员、建筑工人这些岗位都将迎来大爆发。

“AI本身并不会取代你，但一个比你更懂、更会使用 AI 的人，极有可能会取代你。”黄仁勋的这句话成为本次演讲的金句，也聪明地“转嫁”了人与AI的矛盾。 

一代移民+追逐美国梦+父母的托举+校园恋爱修成正果维持了40年的婚姻+创办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企业之一+在CMU这样一个作为AI的前沿之地，可以说黄仁勋的buff叠满，无怪乎这次演讲饱受好评。

接下来，让我们拭目以待6月初斯坦福大学的毕业典礼了。学校邀请了谷歌 CEO 皮查伊（Sundar Pichai）作为演讲嘉宾。以他的身份背景来看，AI肯定会成为绕不开的话题。让我们看看这个聪明的大脑，将如何处理这个暧昧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