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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读
曾经是父母训斥我们沉迷网络,如今局势似乎发生了反转:退休的“婴儿潮一代”正逐渐深陷智能手机的算法黑洞。这篇文章敏锐地捕捉到了现代家庭中一个日益普遍却常被忽视的现象——当晚年生活被屏幕接管,由于孤独和算法的双重夹击,长辈们可能比年轻人更难逃离数字世界的引力。

住进手机里的晚年
你的父母是否也有“屏幕依赖”的困扰?
我的一位朋友刚横跨全国回家探亲,就发来短信,忧心忡忡。节假日出行的混乱本就令人头大,但通常,能歇口气、看看孩子们和祖父母享受天伦之乐,这一切也就值了。但他说,今年不一样:“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埋头看手机,特别疏远。”他指的不是孩子,而是祖父母。
近年来,我听过不少类似的轶事——成年子女担心年迈的父母正滑向屏幕成瘾的深渊。这类故事在互联网上随处可见。(“千禧一代”子版块里有个代表性的帖子问:“咱们的父母是不是都对手机上瘾了?”)这些叙述之所以惊人,部分原因在于它们像极了多年前父母对子女表达的担忧——年轻的心智正在被那些旨在掠夺和变现注意力的设备所影响和扭曲。通常,关于“屏幕时间”的恐慌都把孩子视为缺乏自主权的一方,完全受制于邪恶的科技公司,必须由成年人介入保护。但在年龄光谱的另一端,也存在着同样的问题:我们迎来的不是“手机童年”,而是“手机晚年”。
有些描述听起来简直是全方位的感官轰炸:“回老家探亲常常意味着房子不同角落的两台电视机轰鸣作响,而每个人都在刷着 iPad 或手机,”有人写道。许多留言相当直白:“我不得不告诉我的‘婴儿潮’⁽²⁾ 父母,别在我们三岁的孩子面前死盯着 iPad 不放。”
许多人私信我表达了真正的担忧。大多数人要求匿名,不想公开谈论家人。住在俄亥俄州的乔希说,他父亲沉迷于 Instagram 和 TikTok 上的竖屏视频。“我绝对认为这对他来说更多是一种应对机制,”他说,“他患有抑郁症和严重的焦虑症。我正试着引导他培养些更好的爱好。”
另一些人则担心诈骗。“我在网上对他担惊受怕的程度,甚于对我那个11岁的孩子,”一位名叫康纳的男士说,“每次回家,我都得拿过我爸的 iPhone,帮他退订那一堆扫描病毒的订阅软件。他总是被填字游戏里的广告忽悠,下载这些东西。为了预防万一,我不得不关掉他在 App Store 下载应用的功能。”还有一位希望完全匿名的读者说,他们的父母在 Instagram 上花费了大量时间,不仅意外地将不雅视频转发到动态里,还通过那些会让大脑萎缩的“AI 垃圾内容”⁽³⁾ 来寻求慰藉。
这些不仅仅是道听途说:多项研究表明,老年人的上网时间确实在增加,而且这种趋势已持续多年。皮尤研究中心2019年发现,60岁及以上人群“如今每天超过一半的休闲时间——即4小时16分钟——是在屏幕前度过的”,其中许多人在看在线视频。这其中很大一部分似乎发生在 YouTube 上:尼尔森今年报告称,65岁及以上的成年人现在在电视上观看 YouTube 的时间几乎是两年前的两倍。最近一项针对50岁以上美国人的调查显示,“受访者平均每周在某种类型的屏幕前花费整整22个小时。”而在另一项针对2000名59至77岁成年人的调查中,40%的人表示如果没有设备就会感到“焦虑或不适”。
但使用率调查无法捕捉人与设备之间关系的微妙之处。我们很容易陷入对老年人的刻板印象——认为他们在社交媒体面前是文盲,被新技术搞得晕头转向,或者视其为诈骗案的待宰羔羊。麻省总医院布里格姆分院麦克莱恩医院的老年精神病学主任、技术与老龄化实验室主任伊普西特·瓦希亚(Ipsit Vahia)告诉我,现实要复杂得多。
“我们将65岁以上的所有人归为同一类,这是我们看待老年人时的一个根本性错误,”他说。老年人不仅不是铁板一块,正如瓦希亚所言,一代人越老,其多样性就越强。在他看来,两个5岁的孩子可能有更多的共同点,但两个87岁的老人则不然:年纪越大,经历不同事物、养成不同习惯和观念的机会就越多。“我们的经验法则是,如果你见到了这一位老年人,好吧,那你也就只认识了这一个老年人。”
如今许多关于屏幕时间的担忧都源于新冠疫情,疫情明显推高了老年人对科技的接纳度。“当替代方案是与世隔绝时,技术就变成了一股非常强大、积极的力量,”瓦希亚说。他指出,在很多情况下,Zoom 是那个入口。疫情初期,家庭开始举行 Zoom 聚会,教堂开始 Zoom 礼拜。这项技术在远程医疗预约中也派上了用场。所有这些都帮助部分老年人更有信心地使用这些科技产品。
需要记住的是,并非所有的屏幕使用都是等价的,对老年人尤其如此。一些研究表明,花时间在设备上可能与50岁以上人群更好的认知功能有关。填字游戏、搜索信息、观看教学视频,甚至只是与朋友聊天,都能提供积极的刺激。瓦希亚建议,那些让年轻人或中年人担忧的上网习惯,放在老一辈身上应该另当别论。“青少年和年轻人过度使用科技产品通常与较差的心理健康有关,预示着更多的孤立、孤独甚至抑郁,”他告诉我,“而在老年人中,接触科技似乎正在保护他们免受孤立和孤独之苦。”
然而,瓦希亚提供的许多技术使用案例似乎有些理想化了。史诗般的《以词会友》⁽⁴⁾ 对局或卓有成效的维基百科浏览显然属于问题较小的一类。但我从许多人那里听到的描述,则是令人沮丧得多的“设备螺旋”。一位在英国工作的护士私信告诉我(因无权谈论病人,她要求匿名),在她所在的住院病房里,许多老年病人被困在“过度刷屏”的循环中,“他们在手机和 iPad 上消费的垃圾内容数量简直不真实!”
“有些内容还算良性,”她说,“有时其实挺好笑的,比如有些人最后会掉进中文视频自动播放的死胡同里。”但负面影响“正越来越多地渗透进来,”她说。她提到了恶毒的反移民内容,“还有阴谋论思维以及对医疗的不信任。”只要你在 Facebook 或 Instagram 上待得够久,大概就能看到这种动态:那是对 AI 生成的垃圾图片发表困惑评论的人,他们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假的;那是极端党派主页推送的描绘少数族裔犯罪的生成图像,被忧心忡忡的用户转发,这些人似乎变得越来越恐惧、偏执或极化;那是假冒银行、贷款提供商或拥有30个女性 AI 聊天机器人伴侣的孤独男人的诈骗账号。
即便如此,瓦希亚仍呼吁不要陷入道德恐慌:当我提到老年人整天在 Facebook 上被动浏览 AI 垃圾内容时,他提出主动消费和被动消费之间存在有意义的区别。谁说每个老人都一定会被垃圾内容愚弄?也许他们是在一起拿它取乐,或者试图分辨真伪。“如果垃圾内容能给那些本来没多少共同话题的人提供一个谈资——那这就变得有点微妙了,不是吗?”他说。
也许吧。这其中肯定包含了一些投射心理。那些联系我的人所表达的焦虑——以及我自己曾感受到的焦虑——似乎源于我们自身与设备之间那种备受折磨的关系。我们许多人时刻担心自己在消费什么、刷了多久,以及我们在网上被推搡、刺探和操纵的种种微妙方式。无论公平与否,我们将个人的担忧投射到了他人身上。
但是,“虾耶稣”⁽⁵⁾ 和合成的移民执法局探员逮捕人的视频旨在迷惑或激怒用户,充斥社交平台的其他点击诱饵也是如此。诚然,我们不应假设老年人都是傻瓜,但这是一个由科技巨头运作的系统,奖励的是参与度而非质量:对于那些空闲时间多得不知如何打发、且可能已经在与孤独或其他心理健康问题作斗争的人来说,发光的屏幕可能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当我问及瓦希亚我听过许多的“假日长辈刷屏”现象时,他鼓励我换个角度看问题。“是的,你在假期见到他们时观察到了这一点,”他说,“但问题是,其余时间你并不在场。好也罢坏也罢,手机是他们生活的一大部分,你的到来实际上才是一种干扰。”
他认为,值得思考的是,当周围没人时,手机在起什么作用。它是在阻止亲人陷入抑郁吗?它是在为他们提供与周围世界的连接吗?把世界装进口袋或平板里,他们是否比没有这些时更快乐?算法让人的自主性变得复杂,但有些人可能就是想在手机上消费无尽的娱乐内容来度过晚年。谁又有资格评判呢?
这是一团混乱的局面。同样的工具,既让一些人与现实保持连接,又模糊了另一些人眼中的真实界限。但与其急于评判,年轻人不如利用这份关切来开启一场对话——放下手机,好好聊聊。
💡 译注
[1] 《糖果粉碎传奇》(Candy Crush):一款经典的消除类休闲手游,以色彩鲜艳和极易上瘾著称,在中老年群体中尤其流行。
[2] 婴儿潮(Boomer):指二战后(约1946-1964年间)出生的一代人。在网络语境中,有时也略带调侃意味,指代思想较为传统或不熟悉现代互联网文化的老一辈。
[3] AI 垃圾内容(AI-Slop):这是一个新兴的网络词汇,特指由人工智能批量生成的低质量、无意义甚至荒诞的内容(如毫无逻辑的图片或视频),充斥在社交媒体的时间线上,旨在骗取点击和流量。
[4] 《以词会友》(Words With Friends):一款类似拼字游戏(Scrabble)的社交填字游戏,常被视作中老年人保持脑力活跃的健康消遣。
[5] 虾耶稣(Shrimp Jesus):指社交媒体上曾病毒式传播的一系列 AI 生成图像,画面通常是由数千只虾组成的耶稣像。这类荒谬的图片往往能在算法推荐下获得老年用户的海量点赞和“阿门”评论,成为 AI 垃圾内容泛滥的典型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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