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也暴雷？

　　我关注十年以上的博主不多，李一诺是其中之一。她和先生华章共同运营的公众号“奴隶社会”，以“不装不端，有趣有梦”为口号，持续分享真实人生故事。我上大三时就关注了，不夸张的说，“诺友”的文章伴我走过了十年青春岁月。

　　李一诺何许人也？她是清华本科，UCLA博士。2004年加入麦肯锡，2010年晋升为全球合伙人（年薪千万级）。2015年任盖茨基金会北京代表处首席代表，次年在北京创办一土学校，探索基础教育创新。

　　她曾获得多项世界级、国家级荣誉，养育了三个孩子，在网络上拥有百万粉丝。一个近乎完美的“女神”形象，她的履历写成了“人生赢家”的完美样本。

　　然而，在47岁生日当天，她在直播间和个人公众号上叙述，北京一土学校遇到了很大的危机，无法给老师和员工正常发放工资。原因是合作方以学校业务为抵押，从银行共贷款5000多万，并将资金转移挪用。学校因此背负巨额债务，华章作为法定代表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李一诺坦言，他们已“倾家荡产”，唯一的住房被抵押，自媒体和社区的收入大部分都投入到学校里。

　　办学校，多少仁人志士在这条路上前赴后继，现实却格外残酷。肉眼可见，学生的负担更重了，快乐却更少了。李一诺很早就指出，教育问题的根源不在教育系统内。但她却跃进了这个“大坑”，投入人力物力心力，希望推动教育生态的改善。

　　对于这次“暴雷”，她没有推责，而是归因为自己的经营能力差、资源有限。她在一个视频中曾分享：每一个困境，都是为你量身定制的。每一个困境的产生，都有一部分因，在自己身上。一个上当受骗的人，当然很惨，但是他在判断这件事情的时候，欲望压过了理性。主观上认为这事儿没问题，没好好分析就进去了。

　　他们当时的“欲望”，是全年级办学资质，是给孩子们提供稳定的校园场地。为此，他们接受了一个历史积累数千万债务的合作方。结果，学校和学生反而成了合作方的“人质”。

　　得知这一切我不禁感慨。一方面，上天怎么不放过每一个认真做事的人；另一方面，女神怎么也踩这么明显的雷啊。

　　我有一个猜想。无论是麦肯锡、盖茨基金会，还是自媒体，李一诺一直接触的是精英圈层——那是一个讲逻辑、守规则的世界。她称自己为现实的理想主义者，但或许还不够“现实”，她低估了商业的险峻和人性的复杂。

　　而时代的底色，是变局、乱世、内卷与存量博弈。我不时会听到这样的表达：“这个世界烂透了”、“坏人真是太多了”...最初还会觉得这也太负能量了吧，但是一桩桩远处近处的事件警醒我，风险无处不在。如果我都认为坏人不少，相信我，事实只会比我想象的更多。

　　我们无法讨论坏人的动机，有的时候是恶性竞争，有的时候是狗急跳墙。人在极端情况下，缺钱就像缺血，道德没有约束力。不要以为可以靠法律解决问题，一个官司可以打几年，胜诉后也执行不来。唯一的解法就是不要与坏人合作，一旦确认人有问题，必须及时止损，再大的代价也是最小的代价。

　　识人很难，只能日久见人心。如果必须合作，尽量选择认识多年、经济条件稳健的伙伴。社会上新结识的人，道德层面不论，十有八九以利益为导向。反过来说，如果你现在有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请倍加珍惜。

　　风控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抓手，就是对底线和成本的控制。假设在维持正常家庭生活之外，你有100万元的富余资金，那就去做一件10万元的事情，而不是200万元的事情，即使这件事特别牛。10万元的事，失败一次还可以重来，失败两次还能转向；200万元的事，一次错误就可能出局。

　　这个朴素的方法看似保守，却能抵御政策变化、疫情袭击、竞争对手乱来等风险。低成本试错，总不至于每次都天灾人祸吧？当然，办学校、开工厂，这些项目不能说停就停，除了初始投资，有可能要持续“输血”。那么，更要设立止损线，不能让生活被拖垮。照顾好自己，是承担更大责任的前提。

　　看到一诺公众号文章后，我很快去续订了诺言会员，希望能表达一点心意。我不指望生活总是温柔地对待认真做事的人，但愿他们能支楞起来，在每一次跌倒中增长智慧；我不指望善良的人都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但愿他们能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地生活。这既是对一诺的祝福，也与每个仍怀理想之人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