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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井石根绞刑
1946年5月,远东军事法庭对炮制南京大屠杀的日本甲级战犯松井石根进行审讯,法官问他:
“你为什么侵略中国?”
松井石根回答:“中日战争就好比是一个家庭中的打闹,当哥哥的因为太爱弟弟,所以才打不听话的弟弟,目的是要让他反省。”
我看过松井石根的日记,看得我惊心动魄。这位炮制了南京大屠杀的主要战犯,从来不曾反省,在南京大屠杀时,他看到尸横遍野,他不但没有制止,反而露出几分得意。直到1948年12月23日凌晨,当行刑队将松井石根押到绞刑架上,行刑人员将他脚下的木板拿开,松井石根在绞刑架上足足挣扎了12分钟后,才罪有应得地死去。
这个“爱的代价”是什么呢?2015年,近代史研究所所长王建朗介绍了“抗日战争时期中国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调研成果,中国军民在这场战争中伤亡3500万人,直接经济损失1000亿美元,间接经济损失5000亿美元,还有无数个家庭的家破人亡。
无独有偶,1939年8月31日,希特勒发布“白色方案”第一号作战指令,150万德国法西斯军队进入波兰边境。当天晚上,希特勒借助德国电台发出“爱的宣言”:
“我们对波兰提出诚恳的和平建议,但是遭到了波兰的粗暴拒绝,整整两天,我和我的政府焦虑地等待着,但是我们看不到他们任何表示。从现在起,我们将以炸弹回敬炸弹。”
这场战争,“爱的代价”也很惊人,波兰军队战亡123万人,无数人流亡异国他乡。17天后,华沙当局在希特勒的“爱护”下,宣布投降。就此整个世界卷入“爱战”之中,7000万人死亡,1.3亿人受伤。重建这个世界,人类用了整整83年,至今有些病症还会复发。
而我们看他们发动战争的宣言,都写着是“爱的名义”。
83年后,历史又惊人相似。普京在“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前,发表了10000字的“爱的宣言”。他说:“乌克兰不是普通的邻国,而是精神空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不仅是我们同事、朋友中的同志和好朋友,更是有血缘的亲人。”
然后就对乌克兰进行了“爱的战争”,只是乌克兰民众将战争视为最高规格的卫国战争,他们全民皆兵,他们并没打算接受普京的爱抚和奶嘴乐。
这个世界真的很无解,就连曾经风靡西方世界的印度哲人克里希那穆提,在90岁时,也遇到这样的思维困境。他在联合国的一次演讲中说:
“多么悲伤的现实,我们从来没有学会爱,只有嫉妒和仇恨,整个世界都在军备竞赛,多少侵略都在打着爱的名义。”
他发表演说时,冷战还未结束,世界的未来还是一切未知,人们依然没有实现免于恐惧的自由。
但克里希那穆提给我们另一种启示,尤其是见过战争之后,见过美越战争、见过苏联阿富汗战争之后、见过伊拉克战争之后、见过俄乌战争之后。这些战争哪一场战争不以爱的名义进行?见过战争之后,我们都应该羞愧谈爱,应该耻于谈爱。因为爱实在过于轻佻,过于敷衍,爱实在容易被利用、被煽动、被践踏。
克里希那穆提
在野心家那里,爱是裹在弹头外的隐身衣;在作恶者那里,爱是闪着寒光准备插进别人肚子的匕首;在无知者那里,爱又变成了对别人诛心的借口;在失去信仰人那里,爱又变成了仅有的准备去作恶的安全帽。
罗兰夫人在临死之前,也痛苦地感慨:“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在政治的世界里,有很多暴行假以爱的名义。其实在谈论政治的世界里,也有多少暴力假以爱的名义。
这几天,俄乌战争。全世界以悲悯共情乌克兰的遭遇。马斯克为乌克兰放开卫星,波兰先后接收16万乌克兰难民,连中立国家瑞士也开始制裁俄罗斯。央视新闻也在网络上公布了为乌克兰捐助的捐助渠道。
但在我们网络里,并不是这样。在一个抖音的视频里,我看到有一群人“以爱的名义”冲进一个正在带着全家在边境逃难的华人视频里,他们高喊着:“支持俄罗斯打乌克兰。”视频博主哭了,他说:你支持没有问题,可是能不能别在我这里支持,如果没有这场战争,我能这么天寒地冻地带着家人逃难吗?
这真不叫爱,这叫胡来。
还有一些人,刚打仗那会,在互联网上以“爱的名义”叫着收留一位乌克兰美女,还有床位,在线等。结果这消息,传到正在打仗的乌克兰那里,激起了乌克兰排华。我的一个正在乌克兰留学的读者朋友说,现在连出门都不敢出了。(今天刚联系,他跑到了利沃夫,准备三个方案波兰、斯洛伐克、匈牙利,这注定是一个艰苦的逃离。)
这也让人感慨,有多少爱,可以这样胡来。
诗人余秀华写了一首诗,以诗人的名义表达对世界的美好祈愿,她祈求一首诗能抵挡一辆坦克。也有网友冲到她那里,以“爱的名义”质问她:“别写诗了,你怎么不上战场。”
要知道余秀华少年脑瘫,她走不稳路。在任何时候,也不应该由这样的女性替我们上战场打仗。
这也不叫爱,这叫胡来。
我到现在也没想通,如果不是因为俄苏战争,可能很多人从来都不知道乌克兰这个国家。可为什么他们和乌克兰有如此不可解的深仇大恨呢。
这真不叫爱,这真叫胡来。
爱这件事,其实是最不能胡来的。不单在政治上不能胡来,在谈论政治上不能胡来,其实在生活里也不能胡来。
要知道,生活里,也有不少暴力也假以爱的名义。
求爱者,在被眼中的女神拒绝后将其杀害,当法官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他回答:因为我爱她。
母亲因为儿子不爱学习,愤怒地冲进教室,将孩子扇了一巴掌,孩子转身从四楼跳下。绝望的母亲哭着说:“我真的好爱他。”
吴谢宇用哑铃将母亲杀害,然后封死住处,还将母亲尸体用塑料布层层包裹,还放入了活性炭吸臭。被捕后,当法官问他,你为何杀害母亲。他回答:因为我爱她。
丰县农民董某民花3000元买了小花梅,然后不止一次羞辱、蹂躏她的肉体,让她24年内生下8个孩子,并用铁链锁她。当有人问董某民为啥要这么多孩子,董某民回答:“因为我爱孩子。”
这都不是爱,这都是胡来。
独裁者说自己爱人民,就对人民实行了独裁。罪犯说爱人,就把别人杀害。强者说爱,就以爱的名义欺辱弱小者。精致利己主义者也说爱,是因为说爱能得到更多好处。
历史学家许倬云说:熟读历史的人,总会发现历朝历代,统治者都以爱的名义说谎,而当你试图刺破这种谎言时,往往异常困难。
这真是人间的道德困境。
就连大哲学家康德到晚年,也说:“谁遇到缺德事不立即感到厌恶,遇到美事不立即感到喜悦,谁就没有道德感,这样的人就没有良心。”我想他到晚年,一定也遇到这样的道德困境。所以他才不止一次说起: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标准;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
正因为美好的良心的稀缺和道德律的无序,所以才让他心事重重。
直到现在,我们依然没有走出这种困境。
但它可以促进我们思索,这个世界是一直如此混乱,还是今天的人类压根就配不上这样的文明和和平?
这也不仅让人疑问:多么恐怖的现实,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真正的道德律。
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给出了他的担心,他说:我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明日的生活,能否对得起今天所承受的苦难。
我想这句话,适用于俄罗斯,乌克兰,也适用于今天惴惴不安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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